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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情（第6页）

他一早就知道，她视死如归，不是出于悲壮，反倒出自抑郁。

13.

像是神恩赐她的病毒，植入在他的程序里，让他与预设偏离，却越发微妙地与她的本心相似。

太自私了。

自我厌恶在偷生的间隙里流露出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也忍不住作呕。

为什么活下来了？她无声质问自己。

或许是脸色太难看，也或许是在镜子面前停留了太久，她听见钟柳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没等脚步声靠近，她已经缓缓转过身。

钟柳猝然与她对视，忽然迟疑，没再往前走，在不远处站着，神情惘然。

左手手腕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手表勒得太紧，他用右手扯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痛觉，真正能感觉到的是那串已经从他们眼中消失许久的那串数字编码，钟柳感觉自己正在遭受到烙刑，那串数字则是屈辱的印记。

温颜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沉默地靠近他。

他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图，仿佛被定住了，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

她在他面前站定。

她走来的脚步有没有犹豫停顿过？钟柳下意识地垂下眼，似乎是对与她对视忽然感到抗拒。

但是他把她的动作看得很清楚——她向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为他把表带摘了下来，又用指尖在他手腕的数字上轻抚一次。

体温。

低于平均值，但是是他熟悉的温度……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吧，连体温都没办法控制，更别说情感了。

忽然听见她的呢喃，缥缈细碎，好像来自别的空间，却又像直接出现在脑海一样清晰。

“对不起。”

她说。

他一直垂着头，有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钟柳没看过她哭，现在，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了。

但他没有抬头，不久又听见她的声音。

“对不起……把你变成这样。”

被完全否定了。

好像要消失了。

明明是绝对的优势……明明快要赢了。

但是为什么？数字又开始灼痛，手腕上已经没有手表了，却还是感觉被什么缚紧了似的……不只是手腕，全身——哪怕不存在的内脏，哪怕编造出来的心脏，全部都被什么揪紧了。

好痛苦，虽然没有呼吸的必要，还是用力呼吸了很多次。

好痛苦。

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要怎么驱逐这种感觉？应该是可以控制的，在他身体里，理应存在着能控制这种痛苦的程序……

如果能在做出什么之前控制好情绪就好了。

人类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

原来如此。

钟柳终于抬起头，重新与温颜对视。

她脸上表情依然不多，但眼角和鼻尖都泛着微红，眼里有雾气，一眨眼，眼泪顺着睫毛滑落。

“还给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温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更握紧了手里的表带，没有退让的意思：“你不需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