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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花（第2页）

为什么不分开呢？她瞪大眼睛看黑夜，偌大的夜幕中只有一颗明亮的星星，恍惚之后，她发现那是一架遥远的飞机。

她很好奇，钟柳的爱意是那样肤浅，可是却被他演绎得那样深情独特。

那是怎么做到的呢？她低头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例行公事一般的质问，她该怎么回答呢？在看一本他读不懂的书？在听一首无趣的古典乐？在看一部关于植物的纪录片？她从来没有能回答的东西，怕被他追问，而她又觉得向他解释很辛苦。

索性说些俏皮话，说“在想你”

好了，那真是他一直期待的甜蜜的故事，虽然是糟糕的流水线作业，可是至少合乎标准，不会低于平均线。

温颜的手指在手机输入法上犹豫一会儿，最终决定他们还没有堕落至此。

“刚吃完饭。”

她回答。

一个平庸，但不至于太俗套的答案，她对此并不满意，觉得自己很不真诚。

说谎像传染病。

她说：我们不合适。

他说：不会的，我们会慢慢磨合的，就像书里，像你喜欢的电影里演的那样。

温颜不再替自己辩论，虽然她知道钟柳甚至说不出她喜欢的书的作者，也说不出她喜欢的电影的主角。

可是钟柳这种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乐观仍然让她有些迟疑。

她不爱任何人，可她知道被爱不是这样的。

在这段感情中，她没有觉得自己是温颜，而是一个“女性”

——任何一个女性，在长久的刻板印象中生成固有的样子，当然也有和温颜相像的地方，可是所有不同之处都会被钟柳刻意无视，他希望她是他希望的样子，是适合与他恋爱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很无知，或许世界上真有这么一回事，两个不相爱也不合适的人，会因为时间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爱侣，而不是渐渐两看生厌。

她隐约希望他是对的，因为和他争辩这件事让她精疲力尽。

她总是不能和他分手，有时候，说得委婉，不够坚决，他觉得她在撒娇；有时候，说得绝情，声音压抑，他就抽抽嗒嗒地哭。

有时候，她提起分手，他会指责她在逃避，不愿意直面两个人的问题。

这一指责通常会让她陷入反思，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题小做，太敏感，太尖锐，而他只是一个寻常、普通、随处可见的温情推崇者。

她总是不能和他分手，这令她绝望。

时间并没有像钟柳期望的变成胶水黏住两个人，它偷偷把一些东西氧化了，这使得温颜看着钟柳的脸，像在看一张二十年前的信纸。

那天他们在约会，吃完晚饭夜已经深了，街边亮起一盏盏人工月亮，或许是因为风太大，钟柳张开大衣把温颜揽进去。

她不觉得冷，还是打了个喷嚏。

然后，在过一个天桥的时候，温颜从他怀里挣出来，无端地，严肃地看着他。

她问：“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歌是哪一首吗？”

——如果，他能提到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她将会多么感激！

可是，钟柳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好像她问的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哲学难题。

并且，很快地，他用轻松的表情宣布这道题是无解的。

他咧开嘴，向她伸出手，想再次把她拥入怀中，避开那个让他尴尬的话题。

温颜不对他笑，她瘦小的身体却像一条泥鳅轻易滑出去，并且从天桥上一跃而下了。

绽开一朵车轮碾过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