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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我和师父在一块儿只呆了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师父是在临走的当天，才把他的决定告诉我的。

所以关于他为什么要走，走哪里去，只能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那天他依然让我做主挑了家饭馆。

他说饭馆不必高档，清静就好，最好是包间。

菜也依然由我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怕花钱。

我们每次进饭馆吃饭前都要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

师父说，吃饭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万不可马虎草率。

一点完菜，他便叫我拿钱把账结了。

他说，不要让人家产生误会，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不可以。

那天师父还破例要了一大碗黄酒，他平常滴酒不沾的。

我说:“我也想喝一口酒。”

他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说:“黄酒是淡酒嘛。”

他静默了一下，说:“好吧，你想喝就喝一口吧。”

我端过他的酒碗来，一口喝掉了三分之一。

"

现在跟我讲实话吧，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

师父浅浅呷一口酒，脸对着手中的酒碗。

怎么突然问起这话来了？我毫无防备。

这话他半年前就问过，我也回答他了。

糟糕的是，半年前我是撒谎的。

最最糟糕的是，半年前我怎么讲的，现在一个字儿都记不起来了。

我愣愣地望着他，样子又呆又傻。

"

你不回答我，说明你已经知道撒谎是不对的，这就很好。

"

他说，"

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寻找什么？一一我说的不是那个人。

"

那个人自然是指五叔。

他没看出来我在寻找五叔，因为我伪装得太好了，使他误以为我想见五叔就是不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稀奇古怪的人，仅此而已。

那他凭什么断定我在寻找什么呢？是不是我每次牵着他的手在街上行走总爱东张西望的，被他看出来了？可他是瞎子呀！

我就说：“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淡淡地说：“用心啊，师父用心看出来的。

你的手忽紧或松，脚步忽高忽低，你的心思完全不在走路上。”

我不想再撒谎了，既然他的心能洞悉一切，我干嘛还要自作聪明呢？可是，五叔已经被人描绘成了妖魔，我总不能对他说我是妖魔鬼怪的侄儿吧，谁愿意跟妖魔鬼怪沾边呢？就算他不嫌弃五叔，让他知道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在和他兜兜转转，他会怎么看我呢？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将我赶走的。

此刻我忽然想到了我的父亲，我虽说从没想过去找他，可总希望有朝一日会无意间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