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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娄营长那夜遣散队伍，分发钱物，我也得了一份。

娄营长说，这些从烟鬼、赌徒身上搜刮来的不义之财，放在十年前，他也会这么干的。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是国民革命军。”

他说。

话这么讲，却并不妨碍他把能分的都分了。

不能分的绸缎布匹，当兵的拿了没用，他让士兵们挖个坑埋了。

他感到遗憾的是无法把它们分发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上。

娄营长没忘记我这个小喽啰，他要我拿上钱赶紧回家去。

他是粗人，跟我讲话却十分细心，问我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不记得就多问人。

叮嘱我路上不要贪玩，银钱不要外露等等。

他说我能在异地他乡这么快就找到我想找的人纯属巧合，而巧合的事是不会常有的。

乱世之秋，不论我多么有心，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乱跑乱窜都是极其危险和毫无意义的。

我嘴上答应他，心里大不以为然。

我好比爬山，好不容易爬过了半山腰，眼看着山顶风光遥遥在望，又怎肯半途而废？

瞎子的出现是偶然的，可他戳中了我的心事。

我毫无理由地认定，他既然见多识广，知道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稀罕事，只要跟着他，就不怕找不到五叔。

因此那天当听书人都散去，瞎子打起竹杖笃笃而行时，我便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瞎子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走不多远，他停下来，原地立了一会儿，又慢慢转身，居然面朝我往回走来。

我急忙退缩到一边，他不理会我，依旧不紧不慢地走。

他一走过去，我马上又跟了上去。

跟了一段，瞎子再次收住脚，他没回头，只是平心静气地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一一这位朋友，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我只好说：“我要做你的徒弟，跟你学鼓书。”

“原来是个孩子，”

他说，口气冷淡下来。

“那好，等你哪天眼睛瞎了再来找我吧。”

说完，又继续赶路。

我说：“你眼睛瞎了，我正好可以照顾你呀。”

他说：“不用。”

我小跑起来，绕到了他的前头，双手攀住他的竹竿。

我说：“我可以给你带路，还可以帮你收钱，我刚才就看见好多人没付钱，我还看见有人拿石子偷偷换了碗里的铜钱呢！”

他哑然而笑：“你没有家吗，跟一个瞎子后面跑？”

我说我家在河南，那边土匪多，又老是打仗，我怕死，便跟着一个亲戚跑出来，我们半道上走散了。

我还在想着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想着他会去哪里，心头的迷惑迷茫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说:“所以你不是想学说书，而是现在没地方去了，对不对？”

我说:“不是一一呃，我从小就喜欢听人讲故事，说书的会讲故事，我也要做个会讲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