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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这天桂生从学校回到家，发现家门口一堆烧过纸的灰烬，里屋还传来孩子的哭声，桂生扔下包就往屋里跑，看见喜凤抱着哭泣不止的大毛一直在哄，二毛在一边着急地偷偷流眼泪。

喜凤转身看见桂生就好像看见了救兵，说：“大毛发了烧。”

桂生急忙接过大毛，问她：“怎么不去医院？”

说罢又注意到喜凤烧焦的棉布长裤的裤脚，又问，“这是怎么回事？”

喜凤拉起二毛的手，在自己的衣角蹭了蹭小孩儿手上的鼻涕眼泪，说：“喂了药，不见好，二毛在，我又走不开。”

喜凤垂下眼睛。

“你的裤子和门口那堆东西是怎么回事？”

桂生给怀里的大毛顺顺背，问喜凤。

喜凤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乡下人说小孩儿发病了，抱着从火堆上走一趟就行了。”

桂生动了动嘴唇，大声呵斥她：“胡闹！

你明知道没有用！”

桂生又叹了口气，说：“走，去医院。”

说完就抱着大毛往外走，喜凤拉着二毛跟在他的身后追。

到了医院大夫给大毛挂了吊针，大毛不一会儿就累得睡着了。

二毛也不哭了，乖乖被桂生托着屁股搂在怀里，这时桂生又记起要埋怨喜凤了。

“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就赶紧把孩子送医院，别弄你们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了。”

喜凤苍白着嘴唇点点头。

桂生瞧着她不大对劲儿，低下身子掀开她的裤脚一看，烫出的水泡都叫裤子蹭破了。

喜凤也不喊疼。

桂生又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喜凤没有听见，下一刻桂生站起来叹口气，牵着她的手去给她找医生去了。

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桂生疲惫不堪，带回家的学生作业还没有批改，只好明天去了学校再说了。

大毛打针生病又哭又闹了半天，回家很快就又睡着了，二毛哼哼唧唧地黏着喜凤要了块糖吃，也爬上床睡觉去了。

喜凤在桂生的督促下又抹了遍药膏才上床休息了。

睡前桂生似乎又觉得应该还要埋怨一下喜凤，不然家里总是会出这样的事情。

“你千万记得，下次不要再用那些没有用的办法了。”

桂生在黑暗中张张嘴唇，小声地对喜凤说，“也不知道你们乡下小孩子生了病都是怎样好的。”

喜凤蒙上了被子才觉出一点点委屈的味道来，她说：“我家就是这样子做的。”

“那你一定是小时候生了病这样病糊涂的......糊涂的人都傻了，字也不认得......”

桂生越说越起劲，偏要赢过她一样。

“那我们也这么活下来了，不然要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又没钱请医生。”

“总之你们太无知了。”

喜凤没回他的话。

桂生听见被窝里传来哽咽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说话说得过分了，伤了喜凤的自尊心，但是他又抹不开面子向喜凤道歉，因此他舔舔嘴唇，只是柔声说了一句：“你不要再哭了，早些休息。”

这句话意外的有用，喜凤立即停止了哭泣，不知道还因为怕惹他心烦还是真的被他安慰。

不一会儿桂生的身边传来轻微的鼾声，喜凤沉沉地睡去了。

睡着前桂生心里想的是：现在听不见喜凤的鼾声他是不是会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