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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今天学校里又有同事笑嘻嘻地来跟他开玩笑：“要我说啊，你和你爱人实在不般配，一个语文教师的爱人，连大字都不识得几个。”

桂生笑笑不说话，但其实这样说的人多了，久而久之桂生也确是对喜凤有了埋怨的心理，怨她不识字，怨她讲话大声又粗俗，又怨她讲话口音重，总之喜凤一无是处。

同时令他更气恼的是那些同事原是瞧不起他罢了，于是也更加瞧不起乡下姑娘喜凤。

他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家，进了屋子，只看见两个儿子坐在婴儿床里玩拨浪鼓，却不见喜凤人影。

他放下手提包，走到婴儿床跟前，看着他的孩子们。

去年喜凤生下一对儿双胞胎，全家欢喜了好几天，尤其是二舅妈，她每次来都要挨个儿抱两个孩子，再一边感慨：“我要是生个双胞胎多好。”

桂声却想，万幸表妹春娟随了二舅一般柔和知礼，若是生了两个儿子同她一般，那家里岂不是要翻了天？

孩子们……他给孩子们起名周熠、周辉——熠熠生辉。

这两个字喜凤一个也不认识，平时就叫孩子们大毛二毛，桂生不喜欢，却无可奈何。

“喜凤？喜凤？”

他呼唤着喜凤的名字。

好半天才听见喜凤匆忙的脚步声进来，回答他说：“哎，我在做饭。”

喜凤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油，用袖子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你什么都听不见，孩子们哭了怎么办？”

桂生问，又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算了，也没什么，以为你不在家就叫你一声，你去做饭吧，孩子我看着。”

“哎。”

喜凤说着转身便走了。

晚饭是两道菜配稀饭，桂生跟前摆了只搪瓷杯子，装了喜凤煮的牛奶，搁了两勺糖。

“哎你怎么又只给我装了牛奶，我不是说了吗，你也应该喝，很有营养。”

桂生念叨她。

喜凤给大毛换了尿布，拍拍手走过来：“我不爱喝。”

说着要去拿筷子。

“洗手！

怎么又忘了？”

桂生制止她。

喜凤收回手翻着看了看，说：“给大毛换尿布嘛……小孩儿又不脏。”

却还是听话地起身走去洗手。

不一会儿喜凤就又回到饭桌前，桂生知道她一定没认真洗手，但也懒得再提醒她。

喜凤嚼了两口菜，想起了什么，便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给你讲，今天对门那家的婆婆又来家里寻媳妇的事了，哎呀，说的话又刻薄又难听，我听了都恼火，她还……”

“够了够了……”

桂生打断她，“不许再讲人家的是非，我说过多少次了。”

“噢，”

喜凤也失了兴致，“我又忘了你不爱听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吃饭。”

于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晚饭过后，桂生就躺上床看书去了，喜凤收拾了碗筷就又跑不见了。

桂生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热心地去了对门儿家找人家说闲话了。

对门的陆家太太和喜凤最聊得来，她们都爱讲人家的闲话，尤其爱在一起议论陆家婆婆的坏话。

桂生撞见过几回，喜凤每次见了他就会立即停止闲话，然后和陆家太太的告别，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喜凤也没说很久的话就回来了。

桂生合上了书，又想起来今天学校里人家说的话，现在再回想倒是不那么生气了，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过是喜凤不认识字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于是他就问喜凤：“从明天起我开始教你认字吧，你认了字，以后也好教孩子们认字。”

“但是我，很笨。

学不会，以前在学校，学好几遍都不会。”

喜凤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教你，多学几遍，咱也肯定能学会。”

喜凤顺从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