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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杨喜凤和周桂生并不是十分的般配。

他们的邻居们这样说，桂生的同事们也这样说。

桂生母亲家里从前是人人喊打的地主财阀，后来就是人家嘴里成分不好的资产阶级。

上学那几年倒还好，遇见的老师同学大都心软善良，头进了社会就到处遭人家白眼，找工作处处受限，最后好容易才寻了个小学语文教师的营生，工资勉强够自己填饱肚子，其余还得靠家里接济，但两个弟妹还在念书，用钱的地方比他多。

原先桂生在学校的时候跟同班一个叫王淑华的女同学谈过朋友，但对方家里是典型的工人家庭，父母和哥哥都是厂里的工人，因此女方家里坚决反对两个人的事情，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喜凤是桂生的二舅妈香萍在乡下的小侄女，二舅妈就是乡下来的，嘴碎且粗俗，所以桂生在还没见过喜凤的时候就对她下了这样的定论了。

事实上，在他见过喜凤之后，他依然坚持他的看法。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桂生二舅妈家，那也是喜凤第一次来城里。

喜凤提前一天被接来。

那天早上刮了风，秋风吹得紧，吹得她披了一身扬尘，她的脑袋缩在红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新奇地四处打量。

二舅妈带她了洗澡，又换上新汗衫，就这样她就与桂生见了面。

桂生见她的第一眼，是她站在二舅妈家的案前剥橘子吃。

她穿着二舅妈穿旧的厚衬衫，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桂生绕的前面去看她的脸，只瞧见两只灵动的眼睛和两团红脸蛋儿，和二舅妈一模一样，估计不是个体面的女人。

眉毛生得凌厉，鼻梁也不高挺，薄嘴唇，也没有耳垂。

桂生满心失落。

中午桂生留在二舅妈家吃饭，席间二舅妈有意无意谈及喜凤多么好，时不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

二舅妈向来喜欢在饭桌上大声地说着别人家的是非，二舅曾经不喜欢她的这种做法，可是制止无果，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于现在有时还会加入她的讨论。

好在他家的二表妹平时在学校吃午饭。

“我这侄女儿没啥好的，就是实诚，而且还又能干，以后有了娃娃，她能自己一个人带，不用别人帮忙！”

她的语气仿佛在炫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喜凤害羞得脑门都红了：“姑，你又瞎说什么哪！”

桂生也不乐意，只吃饭不搭话。

二舅妈见他不理人，大约明白他的意思了，也不说话了，一个劲儿给喜凤夹菜：“多吃些，多吃些。”

“姑，我吃得少，好养活着呢。”

喜凤笑一笑，红脸蛋儿一抬一落。

桂生仍是默不作声，却把她的话反复在心里思忖了好几遍。

最后为着这句话桂生与她结了婚。

乡下姑娘不好，那么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为着这样的想法，桂生终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