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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博物馆的晨光,是被油画颜料染透的。
这座由百年火车站改建的艺术殿堂,此刻褪去了往日的静谧。
巨大的穹顶玻璃将巴黎的晨光滤成柔和的金芒,洒在浅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往来人群的身影——金发碧眼的欧洲艺术评论家、裹着丝巾的亚洲收藏家、背着画板的美术学院学生、举着相机的旅行博主,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挤在展厅里,却出奇地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喧闹,像怕惊扰了墙上笔墨与色彩的呼吸。
周苓站在《南北渡》前,指尖轻轻攥着陈迹的手。
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白梅,是出发前母亲连夜缝的,针脚里藏着江南的温润。
裙子的颜色,是她特意选的,既像普罗旺斯薰衣草的浅紫,又呼应着宣纸上的淡墨晕染,像她和陈迹的画一样,藏着“中和”
的心意。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不是因为热,是紧张——昨晚在游船里,她还反复问陈迹:“他们真的能懂我们的画吗?”
陈迹的手很稳,掌心的厚茧带着熟悉的粗糙,却能给她莫名的安心。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是马克帮忙选的,剪裁合体,衬得他肩背挺拔,像他笔下的北派山石,带着沉稳的骨劲。
“别慌,”
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带着清晨咖啡的微苦和松烟墨的清冽,“你看那位老先生,”
他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白发老者,“他是菲利普?勒梅尔,法国国家美术馆的馆长,去年写过一本《东方水墨的留白美学》,里面专门分析过董源的《潇湘图》,他懂水墨。”
周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菲利普馆长正站在《共秋》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画框,眼神专注而深邃。
他的身边围着几位艺术评论家,其中一位金发女士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惊叹。
周苓的心跳渐渐平稳,她想起陈迹常说的:“艺术是共通的语言,留白里的心意,懂的人自然能看见。”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质疑,是用英语说的:“水墨和西方颜料混在一起,太奇怪了,既没有水墨的纯粹,也没有油彩的厚重,像是四不像。”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美国艺术家,穿着涂鸦风格的夹克,手里拿着速写本,脸上带着不屑。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小声的附和,几个欧洲观众也纷纷点头,显然对这种“混搭”
风格不太认同。
周苓的指尖猛地收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东方水墨讲究“纯粹”
,西方油画追求“厚重”
,他们的尝试,会不会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不伦不类的“文化拼接”
?
陈迹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别急,让他们看下去。”
话音刚落,菲利普馆长就转过身,缓步走到那位美国艺术家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年轻人,你见过莫奈的《睡莲》吗?”
美国艺术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印象派的杰作。”
“莫奈晚年失明,却能用色彩捕捉睡莲的光影,”
菲利普馆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观众,最后落在《共秋》上,“他的色彩不是纯粹的写实,是情绪的表达;就像中国元代画家倪瓒,用极简的水墨勾勒山水,留白不是空无一物,是‘无画处皆成妙境’。”
他走到《共秋》的左侧,指着塞北的胡杨,“这枯笔皴擦,有范宽《溪山行旅图》的骨劲;右侧的银杏,湿笔渲染,有董源《夏景山口待渡图》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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