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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我一直没见梅姑，我心里纳闷，却不是很在意。

虽说她长得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可老冷着一张脸，叫人活泼不起来。

纸画上的人是好看，但也没见谁为纸画的人神魂颠倒啊。

我跟满爷在一起挺自在的，他顶多叫我洗个内衣一一外衣他不放心我洗一一擦个鞋什么的，如果中间多一个她，两个大人在一块事多，他们关系又那么亲密，我恐怕就成他们呼来喝去的佣人了。

说来奇怪得很，我怕她出现，却又盼她出现。

我盼她最好来了待一会儿就走，走了过几天再来。

我能时常看见她，又不会因此而受累。

唉，如果梅姑也像满爷一样平易近人，我想我是心甘情愿给他们当佣人的一一我虽然小小年纪，也懂得欣赏亲近异性美了。

有这些小心思，时间稍长，满爷不提梅姑，我反而沉不住气，竟然异想天开地认为他是在等我发问。

不该问的东西问了不好，该问的东西不问也不好。

我就问他，梅姑到哪里去了？他本来心情挺好的，我一问，脸马上阴郁下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过一会儿他说，他现在是公家人，不能带着家眷办差，只好让梅姑待在家里。

一一原来如此！

看来当官也不自在。

他情绪低迷，我也失望，陪他喝了好几杯酒。

我还是那样，一有机会就打听五叔的消息。

背靠着满爷这棵大树，人家对我客气多了。

当然啦，这都是趁他去钱庄换钱的空隙，我跟主人瞎聊起来的，满爷毫不知情。

我终于相信，五叔的确好长时间没在人前露面了。

我问满爷，一个人会不会突然之间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呢？满爷说，当然会。

一个人若是运气好，突然之间发了一笔横财，他可不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还拿我打比方说，不久前我还是个小瘪三，突然遇见了他，现在人人都叫我少爷了。

嘿，他真以为我给他做儿子捡了多大的便宜呢。

这种事问他也问不出个名堂，他只关心钱。

我其实是感觉，满爷并不希望我能找到五叔，他希望我永远跟着他。

我呢，我暂时也不想离开他，跟他在一起有诸多好处。

他花钱大手大脚，这一点跟我师父挺相似的，但比师父强多了，师父偶尔带我出去吃顿好的，他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好吃好喝好玩，还不耽误找人一一假如有五叔活动的踪迹，我一定不会错过一一不想走时，满爷手一招，黄包车便拉到脚下，这个师父更没法比。

满爷走到哪儿都让我跟着，可他逛窑子却从不带我。

他不说逛窑子，而是说“松筋骨”

。

我没听懂他的话，看他美滋滋的样子，便认定那必然是顶有趣的事，所以我也想松松筋骨。

满爷就笑，说你筋骨还没长紧，往哪儿松啊？再松就散架了。

他不肯带我，我是偷偷跟过去的。

到那儿一看，我马上明白这是吃花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