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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良脱下儒冠,万万没想到的是帽子里赫然藏着一只大蜘蛛,沿着帽檐伸展着毛茸茸的肢节。
他再三确认,最后终于没忍住一把跳起来大叫出声,外厢房院回荡着这声良久的惨叫。
“啊——!
!”
跳起来后腰撞到了桌角,又是一声持续大叫。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他之前住的府学破院子,而是太守府邸的偏院,马上捂住嘴。
门外传来几声担忧的敲门声,是门外佣人的问候:“先生,发生甚么事了?”
说着仿佛就要破门而入。
陈最良慌忙言语阻止了这一行为,压低了嗓音喝道:“无妨,老夫不小心摔到了。
毋须进来。”
“啊,是。”
那小厮诺诺道。
陈最良这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以后对帽子里的蜘蛛之恐惧又重新爬回来。
他思来想去,想了半天,最后额头青筋跳动,知道了这是那个叫春香的丫头干的。
他还料想白日里那丫头寻他帽子去做什么,如今看来就是为此了,定是为白日里讲诗的报复。
——可他也没罚她什么呀,是她那小姐率先责罪,二人你唱我和,他反倒是在一旁糊里糊涂的。
“……女学生一发难教!
轻不得,重不得。
倘然间体面有些不臻,啼不得,笑不得。
如今还整出这些是非把戏!”
他骂骂咧咧。
可是这实在是份肥差:所谓“人之饭,有得你吃”
者,杜宝管他吃,也管住,一日三餐虽不是山珍海味倒也算美酒佳肴,住的虽不是豪门大苑也是实实在在的一处院子,比学馆里漏雨漏风的瓦房强太多。
比起这些好处,女学生和丫鬟的刁蛮真不算什么。
而最值得陈最良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菱花镜里的人,撕下假长胡子、卸下皱纹妆,虽不能自夸是端正的相貌,却也万万不可能是某位耳顺之年的老禀生。
杜宝聘的教书先生是“年可六旬,从来饱学”
的陈斋长,他自述也是“将耳顺,望古稀”
的垂垂老者——也因此获得了这一教职——眼前刚及加冠的愣头小生绝对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陈最良来到太守府半月了,生怕这一秘密公之于人。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传闻中灯窗苦吟几十载的“陈绝粮”
——其实是年方23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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