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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凌晨一点，救护车从东城外环的高架上往市医院开。

媒体一窝蜂的堵上来又都散了。

两天前关家14岁的小少爷被绑架后，风言风语传得满城飞，听说绑架小少爷的是一个从疗养院逃出来的疯女人。

市医院的专家忙了一夜，关小少爷的命救回来了，丢了一双腿。

绑匪跟着小少爷从废工厂楼顶坠下来的时候当场就没了呼吸。

有人说那是关家女婿的情人，说这爹当得，害惨了儿子，有人说那谢裕明守着关小姐这几年来也算得上仁至义尽，难不成一辈子当和尚。

谢凛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脑子里一片忙音，

“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确定死亡时间xxx晚三点零一分……”

东城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新闻里播放了一则30秒的新闻，疗养院一精神病患者在绑架案中坠楼身亡……谢凛起身关掉了电视，昨晚从医院回来后，五点三十一分，他领到了坠楼绑匪的骨灰，五点三十五分，谢裕明给了他一张凌晨飞往太平洋对岸的机票。

医生说关晏估计下午会醒，谢裕明说去跟你弟弟道个别，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多久以后。

谢凛收拾完行李后开车去了医院，车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不是谢裕明送的，也不是关文茵送的，200来万的红色越野，关晏拉谢凛的手，推他进了驾驶室，“哥哥18岁了，以后上学哥哥带我，去疗养院看阿姨哥哥带我，去哪里哥哥都带着我。”

谢凛在生日后的两个月很快拿到了驾照。

谢凛坐在住院楼下的长椅上等飞机起飞，29寸的行李箱装了15年的生活和童雅的骨灰盒。

谢裕明来电话问他在哪儿，关晏好像醒了，在找哥哥。

谢凛挂了电话突然喘不过气来，昨晚工厂楼下的血腥气伴着初秋的冷风往肺里灌，他身后的这栋建筑的20楼，住了一个坠楼后就要残废的关晏，手边的行李箱里装了一个坠楼后只剩骨灰的童雅。

医院第二次来电话的时候谢凛没有接到，在长椅上坐了十个小时后改签了机票，提前离开了没有童雅的东城，有关晏的东城。

关晏这几年过得还算顺利，字面意思上的顺利，好像所有的坏运气都在那一次意外后一扫而光。

原本被判了极刑的双腿在经过四年多的治疗和复健后有了知觉，如今一天里能有两小时带着拐杖能在院子里走上两圈。

关文茵也在昏睡了7年后的春天醒了过来。

关晏十九岁这年重新回到学校参加高考，考到了北方一所专业排名全国前2的大学念生物。

志愿是关晏偷偷填的，他外公和谢裕明都拦着，关文茵说让他去吧，小晏想去哪里都可以。

照顾生活起居的人和医生虽然从南跟到了北，但关晏身体不好，四年的书也断断续续念了快六年。

关晏不喜欢北方城市的天气，云层很高，四季分明，夏天艳阳冬天雪，跟自己拧不清道不明的心格格不入。

谢凛刚走的那两年，关晏过得很不好，匆匆忙忙从学校办了休学，匆匆忙忙搬了半个医院到家里。

他原来的卧室在二楼，出院那天谢裕明把他推到一楼采光最好的房间，他攥着新换的浅灰色窗帘把自己掀倒在地，何叔和阿姨抱了他往轮椅上挪，关晏冲着谢裕明哭，一句话也不说，睁着眼睛淌眼泪。

那天在废弃工厂楼顶的时候，童雅死死抓着关晏的手，也是这样睁着眼对着他掉眼泪。

工厂建在离海不远的地方，楼不高，但那晚在楼顶的关晏刚好能看到远处漆黑的海面。

风吹过耳边簌簌地响，额头上流下来的血到了脖子好像就已经凉透了，楼下的人越来越多，童雅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停下，像很多次在疗养院的床边那样喊他，“小晏，”

关晏看到了警戒线外的谢裕明和谢凛，童雅在他耳边说，“关文茵抢走了谢裕明，关晏偷走了谢凛。”

在跟谢凛分开的第65个钟头，关晏又闻到了谢凛身上的味道。

关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谢凛，谢凛很高，比他大四岁，手臂上的肌肉组成完全是跟关晏不一样的成分，赖在谢凛床上不走的时候，被这双手拎起来丢回自己卧室过，挑食不肯吃饭时被这双手抱在怀里哄过……

所有人都在往这边来，医生，护士，谢裕明，最前头的是谢凛。

关晏觉得浑身都疼，视野里的谢凛像被丢在了一片红色的大海里，快要沉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

关晏想要张口喊疼，可现在这双手握着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谢凛在哭，他说：“小晏，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