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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崇义这些天过得格外规律。
天不亮就上浮空峰照料药田菜畦,午后雷打不动地练拳习武,将保安的擒拿技巧与赵崇义原身的野路子越发纯熟地融合,身法愈加灵动,出手也更见章法。
偶尔下山送些药材青菜,在许氏酒家喝碗茶,与许掌柜闲聊几句,绝口不再提“鳌太帮”
三字,仿佛那日的打听从未发生。
张荣果的铁匠铺,这十日里炉火似乎比往常燃得更久,叮当声有时会持续到深夜。
经过铺子时,能闻到一种不同于寻常煤炭、更显炽烈的焦灼气息,偶尔还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硝石又似金属的奇异味道。
铺门时常半掩,张荣果埋头其中,少见出来走动,连带着镇上铁器修理的活计都慢了些。
有相熟的镇民问起,他只含糊说在试新炉火,研究个难打的物件。
赵崇义按捺住好奇,一次也没去催促打听。
只是练武时,偶尔会停下来,望着捡到陨石的那片山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摩挲——那里空空如也,但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某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期待。
第十日清晨,雾气稀薄,天光清朗。
赵崇义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短衫,深吸一口气,走下浮空峰。
铁匠铺的门敞开着,却意外地安静,没有熟悉的打铁声。
炉火似乎已经熄了,只有余温让铺内空气有些滞闷。
张荣果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微微佝偻着背,面前的地上,横放着一个用旧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听到脚步声,张荣果缓缓转过头。
赵崇义心头微微一震。
不过十日,张荣果看起来竟似苍老了些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虽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一切的火炭,最后迸发出的灼热光芒。
“来了。”
张荣果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指了指地上的布包,没有多余的话。
赵崇义走上前,蹲下身。
布包是寻常的灰褐色粗布,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特别。
他伸出手,触碰到布包,指尖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滚烫。
他定了定神,一层层,缓缓揭开粗布。
首先露出的是一截剑柄。
并非华丽的金玉,也非缠绕丝线的名贵木材,而是一种近乎于纯粹哑光的、深沉的黑灰色金属,表面似乎经过了极其细腻的打磨,却奇异地没有任何反光,反而像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柄身设计简朴流畅,契合手型,握槽处有细密却并不割手的防滑纹路,尾端是简洁的圆首,同样毫无装饰。
随着粗布褪去,剑身展露。
赵崇义的呼吸为之一窒。
剑长约三尺有余,剑身并非笔直如尺,而是带着一道极优美流畅、近乎自然的微弧,从剑镡处略宽,向剑尖缓缓收束,线条浑然天成。
色泽更是奇异——并非寻常钢铁的银白或青黑,而是一种难以准确描述的、深邃的暗沉色调,主体是幽邃的墨色,但在不同的光线下,又会泛出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黑紫色的流动光晕,像是将凝固的夜空、冷却的熔岩与星辰的余烬糅合在了一起。
剑身靠近剑脊处,隐约可见疏密有致、如同天生木纹又似星云轨迹的层层叠叠的暗纹,那是陨铁独有的维斯台登纹在张荣果神乎其技的锻打下被激发、延伸、固定后的痕迹。
没有炫目的寒光,没有逼人的锋锐之气外露。
这柄剑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粗布上,却散发出一种沉静、古朴、内敛到极致,又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美感。
它不像是一件刚刚出炉的兵器,倒像是从远古沉睡中苏醒、洗尽铅华的神物。
赵崇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剑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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