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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会说话的猫（第1页）

“阿余，这个月的工钱结给你。

还是老样子，先给一半，另一半我替你存着当饭钱，也省得又被你那败家的娘给嚯嚯去。”

毕竟是敷衍过许多回了，王婶的表情那份同情和怜悯拿捏得十分到位。

若不是连吃了几个月的糙面馍馍，代余可能真的就信了。

代余望着桌上伶仃的几个铜板顿了片刻，深色的眼眸蕴含的复杂情绪捉摸不出，片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萎了些下去。

柴火棍般细的小手从织布机上移开一晌，飞快地把铜板揣回了兜里。

到天差不多黑了的时候，代余才长舒一口气，从织布机上下来，“我明日再来。”

“拿两个馍馍走吧，”

王婶紧步追了上来，面子上的功夫半点不落下，一低头，一脸夸张，“哎呀阿余，你这鞋都破成啥样了，等王叔回来我叫他去城里给你捎一双。”

代余暗暗腹诽了一句，这话都说过千百遍了吧。

“谢谢王婶。”

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

代余回到那个徒有四壁的家，灶火炉上躺着一只毛发稀疏的老猫，见代余回来了，放下支棱起的两条腿，有些艰难地从灶火炉上下来，只在代余身边蹭了蹭，又一屁股坐下像是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这孩子才能松口气，露出些柔软的表情，“明天赶集给你买点鱼吃，今天下工实在是太晚了。”

一碗掺水馍馍糊，一只干馍馍，一人一猫的晚饭。

那亲娘上次什么时候回来的，代余忘记数日子，自然也就记不得了。

按她的话来说，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有什么好呆的，娘今天去城里弄点钱来，明天带你上学堂念书去。

她离学堂最近的一次，是一天半夜她从梦里被惊醒，娘提溜着一个布袋子眼里闪着兴奋的亮光，“阿余，你猜今天怎么着？娘博中豹子了啊！

赶明儿换身干净衣裳，娘明天就带你去上学堂！”

可没等她一夜梦醒，催债的就堵上门口了。

什么学堂，连吃口饱饭都成问题了。

代余低垂着长睫，还是算了吧。

“喵——”

老猫是前些日子突然从窗台跳进来的，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指望她这漏风的破茅草屋能分给它一口饭吃。

花白相见的毛发稀疏，毫无光泽，眼神混得像泥汤一样，叫也叫不动，只呜一声，便颤颤巍巍地想坐下来。

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笤帚要赶它出去，可不等她去赶，那老猫竟然咚的一声，直直地从灶台上摔下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要收留这只猫，代余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凄惨境遇，或许是看它性命不长久，讹不了自己多少日子。

当然也没剩什么好给它讹去的了。

“吃完睡吧。”

代余说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她一惯不喜欢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对着这只猫自言自语，可这只猫又怎么可能听得懂。

不同往常吃完就打瞌睡，今天老猫吃完半碗馍馍汤，就一直不停地在代余的脚边打圈，半点没有累着的意思，等代余脱完鞋去外头的井边洗脚，那猫直接跛着脚冲小巷子奔了出去。

代余心里头还泛嘀咕，今天这猫怎么这么精神，不自觉就跟着那土猫七绕八绕去了条不知名的小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