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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凝在那点碍眼的深色上,眸色倏然暗沉,如同被投入碎墨的深潭,有什么在其中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住。
他握着银匙的指节不着痕迹地收紧,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视线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住,定定地锁住那抹湿润的痕迹,以及其下那两片因沾染药汁而显出些许异常柔软、却又脆弱得不堪一折的唇瓣。
他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比平时更为绵长、深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停顿后,他终于抬手。
动作并不迅疾,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与克制。
他的拇指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有些粗糙,落在她唇角细腻的皮肤上时,力道却放得极轻。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他的气息,轻轻揩过那片湿痕。
指腹传来的微凉与细腻触感让林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碗药,就在这种无声的、暧昧又令人心慌的氛围中,慢慢见了底。
直到最后一口药汁咽下,萧衍将空碗放回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林婉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微微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具有压迫感的视线,声音低哑微不可闻:“谢……谢殿下。”
萧衍看着她侧脸上那抹未褪的绯红,以及微微颤抖的睫羽,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太医说,你是积郁于心,忧思惊惧,损耗过度所致。”
林婉羽睫轻颤,带着刚醒来的迷茫与虚弱,轻轻“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心下却因这精准的诊断而微微一沉。
萧衍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能看进她心底。
“孤前次告诫过你,宫中是非之地,及笄之前,宜静养,少涉足。”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如今看来,你是将这话听进去了,却用错了法子。”
林婉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被角下的手指。
他知道了……他果然看出了她称病避宴的意图,甚至可能看穿了她此刻虚弱背后的几分刻意。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只容她一人听清:“林婉,规避风险的法子有很多,独独不该选最伤己的一种。”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有关切,更有不容置疑的告诫:“记住,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不该以戕害自身为代价。
身子若垮了,一切皆是空谈。”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林婉心上。
他并非责怪她避祸,而是在告诫她方式不当。
他清楚她的处境,甚至默许了她避开某些纷扰,但底线是,她不能真的倒下。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臣女……知错了。”
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惶然与反省。
萧衍直起身,恢复了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冷清,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既知错了,便好生将养。
静心苑的用度,孤会吩咐下去,无人再敢怠慢。
你需要什么,直接让下人去找王管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带着最终的决定:“在你好全之前,不必再去书房,外间所有帖子,一律不必理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婉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手,掌心一片湿濡黏腻的冷汗。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清冷又灼人的温度。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朦胧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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