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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的文人聚会,少不了三样东西温好的酒、新写的诗,还有说不完的闲话。
沈子明坐在这群人里,不算最有名的,却是最特别的——他能让狂放的杜牧放下笔叹“遗憾”
,也能让爽朗的白居易醉后题壁调侃,三人聚在一起,诗里藏着心意,酒里裹着交情,把文人的“雅”
与“真”
,都揉进了那些泛黄的诗稿里。
宣州春风里沈子明、杜牧与张好好的“微妙三分”
大和四年(830)的宣州,刚入春就飘着桂花香。
沈传师的宣歙幕府里,两个年轻人常在衙署后的小酒肆里喝酒——一个是刚来任团练巡官的杜牧,手里总拿着支笔,喝到兴起就往纸上写“春风十里扬州路”
;另一个是任著作佐郎的沈子明,话不多,却总在杜牧写完后,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砚台。
“子明兄,你说这宣州的春天,比扬州差在哪里?”
杜牧仰头灌了口酒,眼神扫过酒肆里弹琵琶的歌女,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他刚从扬州来,心里还装着那年“娉娉袅袅十三余”
的少女,可惜身份悬殊,终究是错过了。
沈子明笑着给酒杯满上“差在少了个能让你写‘豆蔻梢头’的人。”
这话刚落,沈传师府里的书童跑过来,说府里新来了个歌女张好好,唱得比洛阳的名角还好,邀他们回去听曲。
两人跟着书童往府里走,刚进偏厅就听见歌声——“昆山玉碎凤凰叫”
的调子,却被唱得柔婉又清亮,像春露滴在荷叶上。
抬头一看,台前站着个穿绿衫的姑娘,眉眼弯弯,手里攥着帕子,正是张好好。
杜牧当下就看直了眼,手里的折扇忘了摇;沈子明也点头,觉得这姑娘的嗓子,配得上“动梁尘”
三个字。
往后的日子,幕府里的宴会上总少不了张好好的歌,杜牧常坐在第一排,听着听着就提笔写诗,写了又揉,揉了又写,终究没好意思递出去——他是幕僚,她是歌伎,这层身份的纸,谁也不敢捅破。
沈子明看在眼里,却没说破。
直到大和六年(832),他借着府里宴饮的机会,跟沈传师提了想纳张好好为妾的事。
沈传师知道张好好不愿再留在府里,也知沈子明性子温和,便点头应了。
消息传到杜牧耳朵里时,他在给朋友写信。
笔杆顿在纸上,墨晕开一大团,他愣了半晌,才重新拿起笔,却没写信,而是写了首《赠沈学士张歌人》
“拖袖事当年,郎教唱客前。
断时轻裂玉,收处远缲烟。
孤直绁云定,光明滴水圆。
泥情迟急管,流恨咽长弦。
吴苑春风起,河桥酒旆悬。
凭君更一醉,家在杜陵边。”
诗里满是对张好好歌声的赞叹,说她唱到动情处“流恨咽长弦”
,最后那句“凭君更一醉”
,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遗憾,只有杜牧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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