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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之后,裴亭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没有,今天很好,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陆洵没听出来一丝一毫的‘很好’。
眉心几不可查的皱了起来,陆洵的语气沉了下来,“裴亭松。”
陆洵当惯了人群的中心,所以他极其不喜欢这种被人敷衍的感觉,于是话一出口,就带上了点不容回避的强硬,“你看着我。”
这句话一说完,裴亭松终于转过了身,车内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打下一片柔和的光晕,但依旧遮不掉裴亭松身上的那股疲惫。
陆洵看到对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陆洵心慌,胸口处燃起了一股陌生的烦躁。
陆洵看着裴亭松,很是急急忙忙的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带你解决了问题,你......你不开心啊?”
听到这句话,裴亭松抬起头和陆洵对视了几秒,最后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
轻轻扯了扯嘴角,裴亭松露出了一个很轻、很凉,似乎充满了苦涩的一个笑。
“不是不开心。”
他的声音小小的、在这个黑夜里飘忽的像是窗外的雾,“只是,我有点......被打击到了。”
“打击?”
陆洵闻言满眼的不解。
“嗯。”
垂下自己的眼睫,裴亭松看了看自己那因为常年打工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陆洵那放在方向盘上光洁的像玉一样的手指,“今天在医院,听到你和院长还有那些医生的对话,看到了那些精秒的仪器,我才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说到这,裴亭松顿了顿,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种几乎疲惫的坦诚,“你知道吗,你今天随口说的那句话,你说家里的小辈都会被安排进各种地方去体验,我听到的时候就在想,我走到今天,我站在你面前,我用了整整18年。”
又叹了口气,裴亭松抬起眼看向窗外飞逝的灯火,眼神有些空洞的说道,“十八年,我才从那个连公路都不通的山村里,一步一步走到江城。
我第一次站在江城火车站的时候,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带着一嘴的乡下口音,被人明目张胆的嘲笑。”
“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拼命学好普通话,我拿最好的成绩,我就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就能被看得起。”
说到这,裴亭松自嘲的笑了笑,“后来我才知道,我错的离谱,练好普通话,腰板挺得再直又有什么用呢?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流在血液里的。
就像是你生来就拥有的眼界、资源和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那是我穷尽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及的东西。”
“我们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裴亭松说这话的声音很轻,但它的分量好像又特别重,一下一下的,不停地敲击着陆洵的心脏,“我今天,只是特别清楚地,看到了这堵墙到底有多高、多厚。”
“原来你说你动动手就能买断我的尊严,是真的动动手就可以啊。”
这段话说完,裴亭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裴亭松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一股剖白自己之后的尴尬,于是他也不敢再去看陆洵。
车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绿灯后,陆洵将车停在了一旁的应急车道里,然后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裴亭松。
就像是裴亭松今天第一次看清陆洵一样,陆洵也是第一次真正的听懂了裴亭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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