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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的走廊中,胡鹭险些被门撞到鼻子,他捞了一顿骂,落寞地回到房间,抬头正看见杨陶环抱着双膝,将脸搭在膝上,静静地望着外滩发呆。
在胡鹭的眼中,这无疑是忧愁的。
他想,杨陶现在一定很难受,曾经被迫错失的世界,如今出现在眼前,心中不知道要怎么难过。
杨陶听见胡鹭回来的声音,笑着问:“被骂啦?”
胡鹭默默点头,坐到杨陶身后,搂住身形明显比自己小上一大圈的杨陶:“让我回来问你。”
“我刚刚逗你玩呢,喊都没喊住你。”
杨陶说,“不过这次我真没骗你,来内江我很高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每一步我都走得心甘情愿。”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胡鹭将这些天里的疑惑一股脑倒出来,“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甜食,为什么不愿意提起家人,为什么要改掉自己的志愿,为什么来到内江……”
杨陶沉默片刻,眼中闪动着无声的水光,他靠着胡鹭宽阔的胸口,将自己尘封许久的往事揭开一道口子,
那是个陈旧的铁皮盒,藏在木衣柜的最角落。
羽毛扫去盒口处的蛛网,在冬季因洗刷大量碗筷而冻得开裂的双手,缓缓抱住盒子,向外倒着已经发黑的糖球花生。
第54章擦去昨日泪光
青岛的酒好喝、海鲜也好吃。
杨陶喜欢喝酒,极小时,也喜欢爬上比他人还高的桌子,伸出舌头去舔父亲筷子尖尖上的啤酒。
他喝了酒,就捂着嘴巴咯咯笑,翻身时要摔下桌,被姐姐稳稳抱住。
虽然酒的味道有些苦涩,但年幼的小杨陶喜欢尝试一切大人的东西。
如果让杨陶选择,究竟喜欢人生中的哪一年,他会翻着薄薄二十来页的笔记本,抽出其中两岁前的所有纸张。
如白纸般懵懂无知的孩子,才不会懂得人的感情究竟有多复杂,自然觉得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岁最快乐。
但若是从杨陶的姐姐——杨瓷的视角出发,纵观杨陶从出生到离家的十八年,全然是用竹篮打水,意义全无。
作为年长三岁的长姐,杨瓷自幼便懂得,弟弟的出生是治愈父母心中伤痛的良药。
如棉花般柔软的弟弟,就像马戏团开着卡车周游全国时卖的跌打药酒,只需要轻轻一点,父母的痛苦就消散了。
跌打药酒大多是周游在城市中的大马戏在卖,马戏团的表演车通身贴着海报,车顶上带着大喇叭,来到一座城市,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同时用喇叭循环播放着‘今晚五点三十分,在老年公园,有一场马戏表演’,这样听到的行人就知道了,今晚在公园门前的空地上,能看猴子钻火圈。
然而表演车里也只有猴子、或者比鹅还大的鼠,喇叭里喊的那些鳄鱼、鹿、老虎,实际上都在桶子里。
他们卖动物泡出来的酒,说是跌打神药,无论什么伤,抹上就能好。
为了卖药,他们会抓住一只鸡,徒手拧断它的双腿,血淋淋的骨头戳出鸡的皮肤,随后浑浊的酒被倒在纱布上,用纱布使劲缠紧鸡的断骨。
这样包扎好的鸡,被抛到地下,它会惊恐地要逃走,在人群围出的半圆形空地上快速奔跑,看起来就像是药水起了作用。
但杨瓷知道,这只鸡要死了,它很快会成为马戏团的盘中餐,至于那沾着药酒的纱布,唯一的作用只是用来支撑鸡的双脚能跑上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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