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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五

时光随渔轮从海面上快速滑过，我们兄弟几个把船上各种活计挨个儿换着干了几遍。

除去机械我不会整治，舵把我不能把握，别的活儿我全能拿得起、放得下。

刘钱说得更轻松，原先我以为这船上的活儿有多难来，哼，不过如此罢了。

比建筑大楼容易多了。

嗨，只是每天睡不上一个大头觉，就是吃龙肉也不添膘。

金柱说，我最怕瞭望，身子骨不动，脑瓜儿就变成一盆糊涂浆，老是犯睏。

我们几个是在晚上下班后去餐厅吃饭时说起这话的。

今儿的活计干得快，下班早一些。

我听着他们说话，不想再去插嘴多言，只是咧嘴笑一笑。

我自己也不明白，近来我已经变得少言寡语。

干活时，别人说话，我只拿耳朵听，时不时拿眼睛看一看说话的人，最多仅仅咧嘴笑一笑。

手中的活儿干熟悉了以后，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眼下，抛一个吊钩，只用去三秒钟，连徐阳明他们几位老手也羡慕我的手把儿快。

当然，我有一个诀窍，要想活儿干得快，必须神情专注，心无二用。

抛吊钩时，双眼只看鱼钩；收鱼网时，双眼只认准鱼的个头大小；杀鱼时，看准鱼头部位；拿刀剖魚腹时，专看下刀的地方；瞭望时更不敢胡思乱想，唯恐发现目标忘记报告。

久而久之，我变得头脑简单，神情木纳。

对过去的时光，对家乡、对亲人的印象越来越淡薄。

我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如果照此下去，我将会变成呆头呆脑的憨子，愚钝无知的傻子。

这时，我猛地想起当年介绍我去劳务公司的那个老船员曾经说过的话儿：该想的事儿要多想，该记的事儿要死记，要不，忘了家，忘了亲人，你的头魂就不得安生。

这句话儿我连着重复几遍，随之惊吓出一身冷汗。

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奶奶一个人的这个家，难道再给忘掉不成？

从此，每当间歇时，家乡的山岗、低矮的房舍，禾场上的石滚，村街上的碾盘，田间的大杨树，村头的水塘，屋后的竹园，会一一在我头脑里旋转、映现。

尽管记忆有时会被热汗浸透，雨水淋湿，浓雾裹挟，但依旧鲜活的扎在我的心坎上，永不遗忘。

两个半月后的一天上午，紧张繁忙的捕鱼突然停了下来。

我低声询问徐阳明这是为啥缘由，他放眼望望海面，说，八成有大轮船要到这儿收鱼来了，连带着给咱们送补给。

我说咱们船上那些鱼要一个个扛上大轮去吗？徐阳明被戳笑了，说，要指望人工扛，那要驴年马月才能扛完？一切是现代化，电钮儿一按，啥事儿都解决了。

我说这可要感谢电老虎了，咱们终于盼来一个喘口气儿的机会了。

他说你想得美，那活儿干起来要比捕鱼还忙哩。

我不敢再问下去，一提起重活儿，我心坎就感到万分压力。

我再也不开口说话了，只想把心里的气儿给憋住，留待出力时再派上用场，丝毫不敢马虎。

听说有大轮船要来，刘钱跟金柱像盼望过年的孩子似的，一时三刻不得安生。

一会儿奔向船头，尽朝雄阔的海面上张望，一会儿跑到船尾，顺着被渔轮犁开的深壑水涧朝远处瞄去。

一次次失望以后，是志良的一声大叫，重新唤起他两人的欲望，看，看，大轮船露头了！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深蓝色的海面上，影影绰绰显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儿。

刘钱冷笑一声说，要说那是一个羊屎蛋儿还差不多，怎么能是大轮船？糟蹋人。

老实人张志良却不依不饶，说，哪国的羊屎蛋儿有这么大？看，睁开你的牛蛋眼好好看一看。

真的，随着两只船儿相对加速航行，远处的黑点儿像风吹着变大似的，先是变成大巴掌，接着变成麦草垛，越往近处变得越快越大，最后，大轮由一幢楼房变成一座高大的山岗，在它脚下我们须仰视才能看到横在云端的船舷。

此时，按大副吩咐，我们全聚到冷库旁，只听到头顶上一阵响声，一座大房子似的网箱从天而降。

落到甲板上以后，高大的门面被打开，我们依次把一条条冻鱼摆放在里面，装满以后，又一个网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