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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然一片猩红涌上来,是那水沟边的血弥漫开来,阿英就死在那里,大家笑嘻嘻地说,一条街的人都签字了,俩夫妻拌嘴吵架,一失手老婆死了,这老公不是挺冤的吗……冤吗?她那个被关了三年的丈夫,大家真觉得冤吗?
叶芝云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那些已经淡掉的伤痕,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淤肿,那曾经骨折的地方遇到下雨天,总是针刺一样的痛。
一开始,他打了她,就哀求,讨饶,用比她还痛苦的模样跪地赔罪。
后来就渐渐习惯了,他习惯了,她也习惯了,打过了就算了,成了生活中的家常便饭,三天两头一次,有些麻木。
——然后,直到有一天,她也在那条臭水沟边留下一摊血,供大家平淡地坐在旁边磕着瓜子扯嘴皮,成为说完就忘的饭后谈资……叶芝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悄悄地往外挪着,离身边的申启民远一点,再远点。
最后,她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挪到了床沿。
寂静之中,凌晨的月光冰冷地从窗外照进来。
身边的申启民,发出了低低的梦呓:“俊俊,你看爸给你赚下多大的家产……女儿?谁管她怎么死的……”
叶芝云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张开,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单薄的衣服。
万万没想到,她的枕边人,做梦都希望女儿死掉,好让他与其他女人生的残废儿子接管了属于自己女儿的一切!
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恐惧地翻身下了床,扑到床头去抓起自己的衣服,抖抖索索地穿上,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凌晨一点多,顾成殊与叶深深开车接近了老家小镇。
一片安静之中,他们的车灯照亮了出镇的那座水泥桥。
在桥上,正有个女人仓皇趔趄地跑着。
她脚步虚软凌乱,明知道此时的路上不可能有车,可就算用脚跑,她也要跑出去。
顾成殊瞥了一眼那女人被灯光瞬间照亮的脸,一脚刹车,车子顿时停了下来。
叶深深身子前倾,忙抬手撑住了车窗。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成殊已经迅速打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了那个女人身边,将她一把扶住。
叶深深这才发现,这个半夜在路上狂奔的女人,竟是自己的母亲叶芝云。
她吓出一身冷汗,立即下车跑向母亲,问:“妈,你怎么在这儿?”
被顾成殊扶住的叶芝云抬起呆滞的眼看着她许久,才像是认出她一样,用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腕,喃喃说:“深深……带我离开这里,离开……申启民!”
叶深深看着她绝望通红的眼睛,也不知心口是喜是悲。
她强抑住涌上心口的巨大酸楚,用力点了点头,说:“走吧,妈,我们回家!”
顾成殊把车门打开,让叶深深扶着叶芝云坐到后座,见叶芝云唇色乌青,便又去后备箱拿了条薄毯子,正要拿给叶深深时,手却略微停了停。
申启民从巷子中跑出来,拦在了他们的车前。
叶芝云的脸色顿时惨白,将车门一把带上,颤抖着坐在后座,低头一动不动。
叶深深抬手抱住了母亲,向顾成殊使了个眼色。
顾成殊向她点了点头,将毯子递给她,让她帮母亲盖上。
然后他走到申启民面前,说:“申先生,深深妈妈身体不适,我们要接她到深深身边养病。”
申启民暴怒,挥着手臂乱吼:“你们这是绑架!
你们把我老婆拉到哪里去?给我交出来!”
“深深作为女儿,接妈妈去看病,申先生又何须担心呢?”
顾成殊拦在他的面前,不让他靠近车窗,“我建议申先生心平气和点,回去好好地想一想你妻子的病是谁造成的,为什么深深需要将她接走。
想清楚了,想必也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胡说八道!
你给我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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