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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肃神色一沉,隐约猜出端倪,低声道:“你是说,麦壳里头有虫?”
“是虫卵。”
黄映点头,眉头皱得更紧,“我细看了,是一粒粒白中带灰的卵粒,藏在麦芒之下,数量还不少。
我问了当地农人,他们说也不是头一回见,但今年尤其多。”
李肃放下手中茶盏,身体前倾,语气变得凝重:“你确定那是蝗虫的卵?”
黄映看着他,缓缓点头:“八九不离十。
我虽不是专门的农人,可在商路上跑久了,也见过几次蝗灾前的苗头。
这情形……太像了。
再加上今年春天暖得早,虫卵孵化也快,我实在担心,若是大风一起,再有干热之势,说不定……”
李肃望向窗外远天,凉州此刻仍风光宜人,可那一层不安,已悄然压在心头。
“蝗灾若发,从黄淮一线铺开去……都是梁王的地盘。”
李肃低声说。
黄映神情凝重地应了一声:“对。”
李肃靠回椅背,抿着茶,目光微沉:“那照你这么说,若真是蝗虫卵成灾,下个月汴州周边麦子怕是收不得了。
那梁王的兵……吃的东西从哪儿来?”
黄映看了李肃一眼,低声道:“梁王的军粮,大致就靠两头。
一是黄淮平原的麦子、粟米,尤其汴、宋、陈、蔡几州的粮仓,再就是靠江南输粮。”
“江南?”
“对。”
黄映点头,“就是杨行密所建之吴国那一带。
那边地气足,水田多,种得多是粟、黍、稻等杂粮。
每年从淮南、江东一带征来的粮,会用大船沿着运河北上。
先走扬子,再接隋朝那条旧运河,穿寿州、泗州,一路送到汴河入城。”
李肃缓声问道:“你们黄家行商多年,你说说现在江南的米价如何?”
黄映拢了拢袖子答道:“若说米价,得分地讲。
像苏州、润州那一带是江南稻谷产区,运河通畅,向来粮多价平,眼下每斗大约二十到三十文;再往杭州、广陵那边,虽也通商,但城大人密,用米之多,价就涨些,大约四十到五十文之间。”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要说偏远些的县镇,譬如浙江西部、江西南部那些不靠水路的小地方,运输不便,有的地方一斗得一百多文才买得到。”
李肃点点头:“那陈粮多不多?新粮又如何?”
黄映一笑,眼神一亮:“每年的江南仓里商户手里的陈粮大概尚有三成存量。
因为南方湿气重,一般一年半必须出清,否则易霉。
尤其现在新粮上市,这些陈粮不少人都愿贱卖出清。”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至于新粮,今年春雨适时,气温又暖,江南稻作长得极好,早稻已经不断上市。
我估算整个江南各地,当季可收新米百万石,扣掉江南自己的用度,可以拿来流通出市的大约有四成。”
李肃盘算道:“若按你说的,江南尚有十五万石陈粮,照每斗十文计,一石十斗,那便是一千五百万文;折银,约十五万两足银。”
黄映点头:“差不多。”
李肃继续道:“再看这新粮。
你估四十万石能出市,若按每斗二十文计,那便是四百万斗,约八十万两银子。”
李肃又问:“那你说说,梁王每年要从江南采多少军粮?”
黄映眉头一皱,思索片刻:“要看年份战事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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