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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楼二楼,丽娘正靠着窗台摆弄香帕,涂红的指甲轻轻一点对坐的恩客:“女鬼?才不是,那人一进门,直接把护院按在地上,用膝头一下撞碎了鼻骨,又一拳捶进喉咙,整个咽气了都没吭出声……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昨晚他还来找过我呢,说是怕我出事,要我躲好。”
楼下老龟公挤眉弄眼:“哎呀,昨晚那动静闹腾得可大了,我昨晚从那宅子经过,正碰上里面杀声震天,吓得一连尿了好几泡。
有人手起刀落,五步之间割了三人喉咙,连血都没洒出一道!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杀人不带风’?”
街口卖臭豆腐的老陈正在跟买吃食的客人显摆:“你们说这些都不对,我跟你们讲,是铁甲神兵下凡,黄二宅一夜死了六十七口人,一个个头颅被码得整整齐齐,就像锅里捞出来的鸡头,我儿子的小舅子的二姥爷,昨夜就亲眼见到的!”
“哼,光死六十七个?我今早路过西坊,可是数了的,足足一百三十六口,满院都是尸首,一个没留!”
旁边卖山货的老王马上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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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不懂!
我发毒誓!
昨晚我就在西宅后墙那边睡觉,亲耳听见惨叫惊醒,亲眼瞧见飞刀穿喉,一个人倒下来都没来得及挣扎!”
乞丐刘抖着破布袋子,嚷嚷道:“我还捡着两根血淋淋的指头呢,谁要?一文钱一根,夜间辟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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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楼的后巷子口,一名手臂纹有盘蛇的混混正缩着脖子对一名面目阴森的男子小声嘀咕:“杀黄越那伙人,估计还没走呢,就在凤州哪儿歇着……咱还是最近收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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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旧学宫内一片沉寂。
李肃独坐于中院正堂,面前那方讲席斑驳残旧,案上茶盏犹温,他却半口未沾,神思未曾稍歇,从昨夜回来就没睡过。
兴奋还在,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宛如刃尖跳舞之后的极度紧绷,肌肉仍在微震,脑中仍在复盘每一道杀招、每一次目光交换、每一个潜行足音中是否有破绽。
刀落、血飞、寂静如墨……
昨夜刚一回来,等在前门廊下的裴湄便一把拉李肃入了她那间小屋,门“吱呀”
一声关上。
李肃尚未言语,她已扑上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翻他袖口,扯他衣襟,查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李肃说。
她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盯着李肃,似笑非笑,手还扣在李肃肩上。
那目光里,是无声的愤怒、关切,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
李肃低声咳了一下,她才轻哼一声,推开李肃,出门去问其他人有无伤情。
裴洵倒是彻底兴奋了,从五人回来那一刻起,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粘上大家。
先是给石三献宝般端来一盘饼子,又给高慎房中送去一壶水,又跑去前院问阿勒台要不要帮忙喂马,再去问田悍有没有衣服要洗。
他嘴上可没说,可那殷勤巴结的样子,就差把下次带我几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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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宅,李肃去了,带着刀。
是恩是仇,定要你心服。
东宅,李肃也该去了。
这次,带上的不是刀,带嘴就行了。
且看这一局棋,落子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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