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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荒废已久的土地庙经不住瓢泼大雨的冲击，一声巨响后庙顶漏了个大洞，破碎的瓦片四处飞溅。

阿柒躺在湿透的墙角动也不能动。

他在破晓的第一声响雷中醒来，恍恍惚惚地看了好久，想了好久，最后想起自己的路终于即将走完了。

那一瞬间，他感到无比平静，坦然地接受身上剧烈的痛楚。

疲惫不堪的过往，屈辱折磨的经历也慢慢地随着他生命的流逝逐渐淡化。

即使是这样暴尸荒野，任豺狼野狗叼走骨骸又有何妨，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阿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在最后的混沌中回想了他这短暂的一生。

阿柒是家里的老七，三岁那年因天灾在逃荒途中与家人失散。

然，天没绝他。

在成千上万人死去时，他活了下来，而且被百戏团的老板毛叔捡了。

从此他成了团里的一员，小小年纪就开始练功，跟着大伙走南闯北。

练功很辛苦，但阿柒一点不怕，只要能填饱肚子，再苦再累他都不在乎。

靠着他的韧劲和拼劲，小小的阿柒很快就有了出场表演的机会。

阿柒越来越受团员的喜爱，受看客的追捧，除了因为他高超的技艺，还因为他的容貌与身姿。

高空走索这项技艺是女子杂技中最受欢迎的一项技艺，危险性和观赏性成正比，而且悬于高空的女子，衣袂飘飘，如仙女般轻盈，几欲飞天，总能让人望得如痴如醉。

毛叔很早就发现阿柒身体有很强的柔韧性，所以一直刻意锻炼他。

阿柒也没让毛叔看走眼，随着年龄的增大，五官慢慢长开，清秀俊俏不说，穿上女装那就是一个雌雄难辨的美人。

纤细的身材，柔软的舞姿，含羞带笑如朝花般娇嫩的容颜。

当阿柒第一次踏上空中的悬索，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一整套动作完成后，他像一片花瓣随风飘落，短暂的安静后是如雷的掌声。

阿柒成了团里的宝贝，但他依然腼腆安静，尽职尽责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刻苦努力地练该练的功。

奔波的日子总会让人想要安定，阿柒也期待着有一天他能攒够钱给毛叔，还能自己留点，离开百戏团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但生活的轨迹总是让人看不透。

十一岁的阿柒第一次被毛叔送到一座华府的小阁中时，还好奇地看着阁中的各种古玩字画，而下一刻他就被按于榻上，在惊恐、尖叫与剧痛中被狠狠贯穿。

从那以后，百戏团又走过很多地方，只要给的钱够，毛叔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阿柒送上对方的床榻。

阿柒在最初的恐惧与绝望之后开始试图逃跑，但每次都被抓回来，甚至没表演时他都是被绳索锁着的。

阿柒就是团里的摇钱树，别人即使再同情可怜他，也没敢放他走。

本以为朝花是短暂脆弱的，太阳西下时就会凋谢，却不想阿柒的生命力如崖边劲松一样顽强，最后长成一竿坚韧无比的翠竹。

依然纤细却高挑的身材，即使周身充斥着冰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那张脸还是让情不自禁的神往，犹如天山雪莲般神秘又高贵。

阿柒几次下手试图划破自己的脸都没有成功，而毛叔在垂涎了他几年后，终于忍不住也对他出手了。

以往那些有钱的老爷并非天天存在，毛叔也想他能多赚几年钱，所以折磨过后，阿柒总有恢复的时间。

但现在毛叔下手了，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再有表演，被囚禁在马车里，每日被索取，不是毛叔就是别人。

不见天日的日子终于把阿柒熬成了一把枯骨。

毛叔精明地想在最后把阿柒卖出个好价钱，邀了几位老爷一起观赏杂技表演。

被打扮一番的阿柒再次踏上空中的那条悬索。

没有飞天的仙女，只有残败的落红。

落下的那一刻，阿柒仿佛挣开命运的牢笼，笑意盈盈。

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终于看不见周遭那些荒淫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