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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这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沿河种满了许多的树，大部分是柳树杨树，间或夹杂着其他叫不出名来的树木。

河水大多数时间是平静的，河面上掀不起太大的波澜，只在夏秋两季，农田里急需用水的时候，或者长江水位暴涨时会变得急流奔进，那河水变得浑浊不堪，携带着泥沙滚滚向前，流进了干涸的农田里，亦或是涌向未知的远方。

河两岸住满了人家，分属于不同的两个姓。

河这边的人是个大姓，呜呜泱泱好几百口人，和邻村因为灌溉用水打起架来总是无往不利；河那边住的是个小姓，人口不太多，也就百十号来人吧，和河这边的村子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的姓给孩子取名会比较好听。

这是一个晴朗的秋天，天高云淡，树叶儿随风起舞，白日的天气还是那么地炎热，晚上的夜里却是有了一丝凉意，使人能够稍微地睡个好觉了。

田梗上正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皮肤白净，属于天生晒不黑的那种，要知道农家的孩子天天在外面疯跑，大多数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双漂亮的杏子眼，眉毛浓密，鼻子高挺，嘴唇略微带着点儿厚。

在如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与国际接轨，有一张性感丰盈的唇，而在那个年代看来就是长相上的一个败笔了。

那个时候的人们和如今比起来要淳朴许多，审美观念也是相对保守的，欣赏的是古典的樱桃小嘴为美。

因此村里人提起小姑娘总说:“这孩子哪哪都长得好，就是嘴巴长得太厚了。”

但不管怎样，她在她们三姐妹中论外貌仍是排第一的，在村里亦算得上是个漂亮女娃。

她大姐长得像她爹，皮肤黝黑，鼻子有点儿塌，不光脸长得像，连身姿走路都像。

一个像男性的女娃特别是在她爹还不帅的基数上好看的不太多，她姐也未能逃脱出这个大概率。

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田埂上弯着腰的是她的妹妹，大约五六岁的年纪。

说起来有点可惜了，她原本生得玉雪可爱，却在四岁的时候眼皮上长了一个突起的小疙瘩，因为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疙瘩直接影响到了她后来的容貌。

那个年代的小孩嘴馋嘛什么都吃，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和现在的小孩完全不能比，树上长的野地里生的，甭管熟没熟干不干净摘下来就往嘴里扔，是没有洗一洗再吃的习惯的。

所以那时候的小孩喜欢长包长疮，还有肚子疼。

长包长疮是因为乱吃生东西体内毒气太盛；肚子痛则是因为肚子里的蛔虫太多了。

她妹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眼皮子上方生了一个小红疙瘩，放现在来说眼睛是多么敏感的器官哪，肯定得去医院看。

可她爹因为她们仨是闺女，嫌弃得不得了，哪有那个美国功夫带她妹去医院，再说也没有那个钱，就用家里母鸡拉的糖鸡屎给她妹眼皮上抹了一下。

糖鸡屎治身上长的疙瘩包包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只知道连续抹了那么十来天，眼皮上的包是好了，却永久地在眼皮子上面留下了一道疤痕，连生疙瘩的那只眼皮也被牵连在了一起，睡觉时都只能半闭着眼睛睡觉。

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被她那粗暴的爹硬给整得五官有败相了。

不过在当时的时代这也是一种常态了，好多孩子身上痒啊痛啊都是这么干的，特别是女孩子，去医院的是极少极少的。

现在说回我们的姐妹俩，她们都有一个质朴的名字，大的叫秀秀，小一点的叫梅梅。

午后的田野依旧一片绿意，刚进入初秋的季节和夏天没什么两样。

郁郁葱葱生长的各种庄稼，红的白的蓝的黄的各种野花，田埂上细密的柔软的野草，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还没到收晚稻的时候，在这段不抢火忙农活的日子里，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大人们会抽空睡个惬意的午觉，小孩子们是不怕晒的，在家里根本就待不住，如脱缰的野马般四处游玩跑蹿，间或会传来他们尖利的喊叫声。

秀秀却不能随心所欲地玩耍，家里要干的活太多。

初秋的午后依旧炎热，头顶上空是一轮亮的近乎白色的大太阳，她带着妹妹梅梅，在骄阳下的田野里割着猪草。

家里喂了三口大肥猪，过年时和别家拼着杀一头，另外卖两头，也是家里的一笔大收入了。

她的大姐芳芳十岁了，今年才在村主任的劝说下被她爹送去村办小学念了一年级，因此割猪草的任务就转落到她们姐妹身上了。

别以为她姐上了学就可以不干活了，不存在的，农家的女孩子们在农忙的时候要请假帮着大人去地里栽秧收稻，不忙的时候放了学也是要回家里做饭洗碗的。

装猪草的空篮子渐渐满了起来，等装上了满满一篮子后，秀秀便和妹妹一起抬着篮子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篮子重，两个小孩走一会歇一会，好半天才走到了村口。

刚到村口，就碰见了同村的一个大婶，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蓝褂子，是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喜婶。

喜婶见了她们，开口就对她俩说道：“秀秀，梅梅，你俩快回家去吧，你妈发动了，正给你们生小弟弟呢。”

两姐妹一听，也顾不上手酸了，抬着篮子飞快地向家跑去。

秀秀的家很好认，全村最破最旧的那户就是她家了。

进入九十年代，村里许多的人家都盖起了砖瓦房，有的还建起了小洋楼，她家还和村中少数的几户人家一样住着泥胚房，究其原因只能怪她爹，不但懒还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