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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筠抬头一看,竟是林岳。
对方背着书箱,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汗味。
顾筠惊喜道:“你怎么回来了?”
林岳垂眼看着他,那眼神让顾筠感到陌生,刹那之间,顾筠有种回到初逢之时的感觉。
他莫名感到心慌,站立不安,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粘稠的泥触及皮肤,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擦脸。
但他忘了,另一只手也有泥,这样一擦,糊得一脸的泥,仿佛跌入泥里,滚了一圈。
顾筠左手拍了右手一下,右手拍了左手一下,低低骂道:“笨蛋。”
林岳嘴角微弯,但那点弧度很浅,转瞬就消失了,他收起目光,淡淡说道:“到饭点就回来了。”
顾筠道:“哦!”
林岳道:“还有多少?”
这话是在问他还要背多少泥回来。
顾筠不去管脸了,带着背篓,往河边走去,答道:“最后一次了,你歇歇吧,我马上就回来。”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筠很快回来了,还把锄头也拿了回来。
那位洗衣女子衣服还没洗完,她似乎是专职洗衣。
顾筠把泥土倒入缸里,满意地稍稍一压,抓着背篓和锄头,提溜到排水口,端出一盆水,仔仔细细清洗干净,这才将其还与大娘。
也是不巧,他去还时,大娘一家子正在吃饭,不等大娘收了东西说话,他转身就走,听得身后吃饭声流畅起来,他便知道自己这是做对了。
他回到房内。
林岳将窗户支开了,桌面摆放书本等物,他正坐在桌前,从容磨墨。
一侧,放着几根细长树枝和铜板。
对方显然是用水时,发现了他藏起来的钱。
截止目前,两人的钱几乎没有放在一起。
顾筠洗了手与脸,小心翼翼,收起那点微薄的钱,想到什么,又把钱放了回来,道:
“我们还有多少钱?出去买个锅吧,也买些菜。
对了,昨晚我借了房主家一把柴,你之前买的柴不是没有用完,码在桥洞一角吗?今天下午,我们去弄回来怎么样?”
说罢,他还对林岳说起从大娘哪里得来的消息。
絮絮叨叨一堆,对方却没有半点反应。
顾筠错愕地看着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林岳对他的态度变了。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做什么。
昨夜林岳带回来的吃食,他也给对方留了一半。
难道昨晚冯牢头或者冯夫人,对他说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可什么样的话能叫对方对他的态度发生这样大的转变?
顾筠猜不出来,理解不来。
他盯着林岳看上一会,道:“夫君……”
林岳搁下墨块,提起毛笔,头也不抬地写课业,道:“你挡光了。”
顾筠尚未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他走到一旁,伸长了手,去拿铜板。
一个一个拿到手了,转身出门。
阳光拉长了他的身影,细长的身影彻底出了门许久过后,林岳方才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到院内。
虽是出了太阳,但阳光温度不高,院门砖石还是潮湿的,贴近墙角的地方,青黑蕨类植物肆意生长,唯一瞧着干净整洁的地方是那方填满泥土的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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