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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宝月楼外,春花已含苞。
皇帝带着江臻迈步进去,他停在了殿前的玉兰树下,示意江臻独自进去。
江臻踏上台阶,推开门。
室内光线比上次明亮了些,窗扉半开,有微风带着花香送入。
皇后并未卧床,而是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旧书,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比起宫宴那夜的癫狂憔悴,皇后如今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的神采,不再是全然的混沌。
江臻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民妇江臻,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快……快起来。”
皇后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臻的手腕,“那夜……是你,对不对?”
江臻态度恭敬:“是民妇僭越,惊扰了娘娘凤驾。”
“不惊扰。”
皇后摇头,“我知道皇儿他再也回不来了,但我还想再看一眼,哪怕只是画,你……你能不能再让我再看一眼?”
江臻来之前,并非全无准备。
她随身带了一幅太子画像,是从那二十多张画像之中,选的最温和,最具有少年气的太子。
“娘娘稍候。”
江臻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
当太子的容颜再次呈现在眼前时,皇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瞪大了眼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颤抖着,近乎贪婪地抚摸着画上太子的脸庞,从眉眼,到鼻梁,到含笑的唇角……
“我的儿……”
“我的皇儿……”
皇后痛哭流涕。
皇帝听到哭泣声,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迈步进屋。
江臻不动声色地侧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皇帝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眉头紧锁,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江臻等皇后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温声开口道:“娘娘,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仁孝宽厚,他虽英年早逝,但其志未酬,民妇听闻,最初便是太子殿下向皇上提议,编修《承平大典》,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盛事,既然娘娘如此思念太子殿下,何不……将这份思念,化作助力,帮助太子殿下完成他未尽的功业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
编修大典是皇帝下旨,陈大儒主持,但太子是否具体提议过,她并不清楚。
不过,将太子的形象与这样一件文治盛事联系起来,无疑能给皇后的悲痛找到一个有意义的宣泄口和寄托。
果然,皇后抚摸画像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重复:“大典竟是皇儿提议的?”
江臻颔首:“太子殿下心系文教,娘娘若能保重凤体,亲眼见证大典功成,那便是对殿下最好的告慰与怀念。”
皇后怔怔地听着。
她看着画中太子含笑的面容,又看看江臻,嘴唇翕动,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好,皇儿想做的事,我得替他看着……”
她的情绪虽然依旧低落,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被这番话语暂时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江臻又陪着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多是宽慰开解,引导她回忆太子生前的仁善与志向,直到皇后露出倦容,抱着画像沉沉睡去,江臻才悄悄退了出去。
皇帝一直静静站在门口。
他复杂的眸光落在江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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