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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使了钱银通融,差役才把人送了回去。
途中曲云河说想去祭拜前夫,差役倒也没有为难,陪她走了一趟曹学平的墓地。
天空阴暗,寒风凛冽,周遭皆是坟墓,不免阴森。
曹家父母都是葬在一块儿的,坟头上长满了杂草。
曹氏族亲因曲氏所为对他们家很是不耻,几乎不曾祭拜过。
曲云河把杂草粗粗拔掉,三个坟头都上了香,烧了纸钱,敬了酒。
似觉疲惫,她坐到曹学平的坟前,自言自语道:“琴娘已经有两三年没来了,想必大郎埋怨不已。”
冷风拂过燃尽的黄纸,荡起的烟雾熏得她眼眶发红。
苦涩的泪从眼角滚落,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委屈,喉头发堵道:“你个短命鬼,若是还活着,我们母女何至于像野狗一样寄人篱下。
“曹郎啊,你会不会恨我薄情寡义?当初在你尸骨未寒时,我就带着女儿进了吴家门,让她认吴安允那个伪君子作父。
我知道你恨我,恨吧,我曲氏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贱骨头,恨我的人多着去了,不差你一个。”
原本供奉的酒坛被她拍开,仰头抿了一口,辛辣入喉,愁断了肠。
“你曹学平也不是个好东西,说好的陪我走一辈子,半道儿就把我弃了。
“我六岁时爹娘为了给弟弟治病,把我抛弃,我恨死他们了,为什么弟弟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草菅?
“卖进你们曹家,我更恨,你们为什么不放我回家?等我想明白了,跟了你曹学平,结果半道儿我又被弃了。
一个大肚婆,没了丈夫,你怎么狠得下心?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你们曹家那帮吃人的恶鬼,你为什么不回来吓吓他们?哪怕回来看我一眼也好啊。”
冷风吹乱发丝,那个受尽命运磨难的女人独自坐在坟头前碎碎念叨。
哪怕苦楚打碎了她的脊梁,仍旧会努力拼凑,永不低头。
只因她还有一个女儿,她余生的寄托。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她要像一棵树那样,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许多年的心里话在今日宣泄而出,她给曹家的亲人磕了三个头,求他们保佑她打赢这场官司,把女儿夺回来。
离开坟茔时天色已暗,差役把她送回吴宅。
吴宅位于西街最繁华的地段,青砖青瓦房的二进院子,是祖上留下来的。
最初艰难的时候差点保不住,后来得益于曲氏的操持,又重新兴旺起来。
当家奴通报吴安允时,夫妻正在用饭,林氏一脸阴沉,放下筷子道:“她不去酒坊,来这儿做什么?”
旁边的吴安允没有吭声,只起身道:“元娘少说两句。”
林晓兰瞥了他一眼,她才四十多的年纪,一张鹅蛋脸,面白少纹,穿金戴银的,保养得极好。
冷眼看丈夫离去,林晓兰心中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伺候她的陪嫁婆子忍不住说道:“娘子不去看看吗?”
林晓兰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梗着脖子道:“一个不识趣的东西,我去观什么热闹?”
孔婆子见她生气,不敢答话。
林晓兰收回视线看桌上的饭食,再无胃口。
她到底坐不住,起身出去,孔婆子赶紧上前搀扶。
回到吴宅的曲云河衣衫单薄,明明比林氏年轻,却蓬头垢面,形容憔悴。
得知亲娘回来,吴珍想过来探望,却被丫鬟婆子关了起来,不让外出。
天色已经黑了,院里的红灯笼映照到曲云河枯瘦的脸上,阴森森的,有些骇人。
吴安允从内院走了出来,男人身量高大,无论遇到什么,仍旧一派体面。
“吴郎,我回来了。”
曲云河木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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