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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商队在官道旁寻了处背风的开阔地扎营。
车马围成简易的营盘,中央燃起数堆篝火,人影幢幢,喧闹声与肉香酒气随风飘散。
宋思明与姜大川被安置在队伍最外围,靠近辎重车辆的地方。
一小堆勉强燃起的篝火噼啪作响,火上架着两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正被烤得微微焦黄,散发出些许粮食的香气。
宋思明手里拿着根树枝,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火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中心。
那里火光最盛,几堆大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周围亮如白昼。
白日里那些神情冷厉的武者们,此刻正围坐火边,姿态放松了许多。
他们面前摆着大块的、滋滋冒油的烤肉,不知是猎来的野味还是自带的腌货,油光顺着焦脆的外皮滴落火中,激起“刺啦”
一声轻响和更浓郁的香气。
他们大口撕咬着肉,仰脖灌着酒,不时爆发出粗豪的笑声,声浪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几个商队的伙计正殷勤地围着他们转,添酒加肉,伺候得周到。
宋思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手里这块烤得干硬的饼子,此刻显得愈发难以下咽。
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正小心翻动饼子的表叔。
火光映着姜大川疲惫而谨慎的脸,额头的皱纹在明暗间显得更深了。
“表叔,”
宋思明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外围显得格外清晰:“你就……从没想过习武吗?”
姜大川翻动饼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了宋思明两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苦涩的意味。
“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声音低沉,目光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年轻那会儿,谁没做过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梦?只是……唉,最后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
宋思明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就算……就算大舅公当初不让,你也可以偷偷练啊?”
“小娃娃,”
一个沙哑含混的笑声忽然从旁边阴影里插了进来,打断了宋思明的话。
“你当练武是什么?田间地头撒种刨土,使把子力气就能成?”
两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他们这堆小篝火外围、一辆堆满货物的板车车轮旁,隐约有个人影倚靠着。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酒囊,正仰头灌了一口。
火光勉强照亮他半边脸,胡茬杂乱,眼神浑浊,方才那声嗤笑正是从他口中发出。
姜大川脸色微变,似是怕这陌生醉汉的言语冲撞引来看守武者不满,又或许,希望借他人之口让宋思明认清现实、熄了那不切实际念头的想法。
他连忙站起身,朝着阴影处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见笑了,小孩子家不懂事,胡乱问的。
夜寒露重,若不嫌弃,请过来烤烤火?”
阴影里的人影动了动,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即传来窸窣声响。
只见他单手撑地,另一手抓着车轮借力,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动作间,左腿明显拖沓不灵。
待他蹒跚着挪到火光边缘,宋思明才看清,那人左腿自膝盖以下竟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悬在半空。
竟是个瘸子。
而当那人完全走到篝火前,宋思明瞳孔猛地一缩,险些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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